同是重庆人,一个在海的这边,一个在海的那边,因为一台电脑,
缘让他们相爱了。也许是上帝嫉妒网中人吧,他没能跨过那片海.....
上帝嫉妒网中人
初遇若谷,是在一个叫缘的聊天网上。别人都在天马行空式地高谈阔论,只有他,一老一实、一板一眼地回答别人的问题。而且,语句中很爱用“反正”或者“要得”等词语。有一天,我终于忍不住问他,你是四川人吗?他说:我是重庆人。我说我也是,这样一问,两个人便有了莫名的亲切感。后来在网上再遇到他,我们便刻意用了方言交谈。四川话的幽默是骨子里的,所以语义双关的时候,我们两人便在网上打出哈哈大笑的符号,旁人却怔怔的,说有什么好笑的。我们便有了一种同盟者的感觉。
那是2000年的5月,我正在重庆市江北区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兼客户经理。每天做着与前途和爱好无关的事,上网聊天是我生活中最大的慰籍。
有一天,我因为丧失了一个客户而受到老总的批评,心情特别糟糕,就在网上发表了一番生命悲哀的言论。若谷安慰说:生命原本悲哀,但与悲哀斗争的过程我们可以做得更艺术、更快乐。我感到,若谷有着与众不同的一种智慧,也就是从那一天起,我们开始在约定的时间单独聊天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若谷本名周刚,99年离开重庆到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计算机管理的博士学位。 其实我们的交谈更像一种咨询,周刚基本上成了我的精神导师。他的学识、他的智慧、他的沉稳踏实的性格,使他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,仿佛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等着网上的夜谈来临。
2000年9月中旬,周刚突然在网上失踪了。我把电脑挂在网上等了四天,仍然没有周刚的一点消息。 等到第五天,周刚终于出现了。那一刻,我的泪水潸然而下。 原来,周刚患了重感冒。得知我在网上挂了四天,周刚那边沉默了。许久许久,电脑上终于打出了这样的字: 我一直告诫自己,网络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,永远不能当作现实。但是,我却不知不觉之间把它当作了现实,甚至是现实的全部。其实,躺在床上的这几天,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你。 我知道,我们在网上相爱了。
不久以后,我们在网上互换了照片,并且他每周打一次越洋电话给我,爱情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。那一段时间,同事们说我走路都是飘着的。
2001年春天,周刚回国探亲了。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样子。那天午休,我正在办公桌前吃西红柿。这个时候,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推门进来了。他望定我说,是你吗?我立刻意识到他就是周刚。那一刻,我窘极了,因为我的嘴巴已经被西红柿弄得很脏。周刚却走来,当着几位同事的面用餐巾纸把我嘴擦干净了,说:“你比我想象的更自然,更可爱。”同事们都嗤嗤笑了,我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我请了几天假,陪周刚逛遍了山城的每一个景点。那几天,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。我发现,周刚除了学识渊博、性格沉稳外,在生活中更是少有的细心。有时候,逛着逛着周刚就问:“你该喝水了吧?”我一回神,自己真是口渴的很。周刚就跑去买水,每次还不忘向店主要一根长长的吸管;每次下车或者下台阶,周刚就先下去,小心翼翼地用手扶着我下来,仿佛我是三岁小孩。 跟他在一起总是很快乐。有一次,我们在餐厅吃火锅时,衣服不小心弄脏了,我的心情一下沮丧起来。周刚不劝我,却说:“你以为你不笑的样子很好看吗!”话音一落,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,心情顿时明朗起来。 转眼到了分手的前夜,周刚在我租住的小屋里久久不肯离去。那一夜,我做了他的女人。虽然很糟糕,但我们都感到很满足、很幸福。
经过了一夜情后,我和周刚的感情到了突飞猛进,我一时间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,我周围的女孩子都开始把时间和金钱大把地抛掷在了网吧。 到了十一月,周刚就说,他很想见到我,而且很想回国看看,顺便联系以后的接收单位,问我的意见如何。我当然是十二分的愿意。
周刚的归期定在十二月中旬。他问我想要带什么礼物回来,我说,就带你。周刚说,除此以外呢?我说随便。他又说不能随便。逼得急了,我就说,听说橡树公园附近有一种幻彩玻璃做的小工艺品,就像frank住宅上的那一种,周刚说,那我去买。然后又详细询问了我们家里每一个人的爱好,似乎决意要在这次回国正式取得在我家的地位。 接下来的几天,周刚又没有音讯了,我想他可能又想像上次那样给我一个惊喜。所以我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,我的脸被幸福的期待逼得红红的。
我好傻,我哪知道命运不会这么好心。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,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二月二十六号,一位有着白雪般头发的老人把我拦在了下班的路上。他自我介绍说是周刚的父亲,然后就把我带进了一家咖啡厅,他告诉我,周刚出车祸,死了。
语气之平静,前所未见。但几分钟后,我们两人的眼泪都漫了出来,越汇越多,像小溪一样。周刚的父亲说,娃娃,你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吧,没人了。但我真的没有力气哭出来。我趴在桌上,直到天明。 原来,周刚那天和我通话后,就赶到橡树公园去买礼品,过马路的时候,被一辆货车撞倒了,当场死亡。
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摔了不痛,爬起来痛。从咖啡厅出来以后,我才慢慢觉出了失去周刚的痛。我经常忘记了周刚的死,有时候不自觉地上网查看有没有他的信件,甚至拿起电话就会不自觉地拨芝加哥的区域号码312,晚上做梦,总是一夜都在跟他说话,醒来时会强烈地感到全世界都空了,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。 后来,我就想到了在网上举行婚礼这件事。现在他人不在了,我一样要做一回他的新娘。我的同事们非常支持我,他们帮我设计了网页,通知了各位亲朋好友,设计了婚礼细节,我的一位同事毛遂自荐做了婚礼主持。
2002年2月14日情人节这天,我将电脑制作的我和周刚的婚纱照贴上了网页之后,婚礼主持人介绍了我们的故事,网上放起了“ONL Y YOU”,我向远在天国的周刚发出了一封信:
周刚: 感谢上帝让我遇到你,如果再让我选择一千遍一万遍,我仍然要选择与你相遇。 今天在这里举行的婚礼,无数的人看到了,你看到了吗?你来了吗?从此后,你将成为我永远的梦,我的人生将因为这梦而充满圣洁的光辉。 我答应你,我将快乐地生活下去。 下辈子,仍然是这里,你仍然叫若谷,仍然说重庆话。我等你,不见不散。 你的爱妻
那一天,我在网上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,有周刚父母的,还有许多陌生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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